导 读
空间转向、技术可供性与新闻生产
空间转向是20世纪70年代西方社会理论界形成的学术潮流,意在确立空间的主体地位,将空间视为全面理解社会关系复杂性的“一个基础性要素”,并提出“将空间概念带回社会理论的架构之中并以空间思维重新审视社会”[4],让空间从被时间长期的“遮蔽”中逐渐“解蔽”出来。如前所述,传播技术的加速发展反转了新闻生产中的时空关系,空间在新闻生产中不仅逐步“复苏”,还在一定程度上“压倒”时间,“空间新闻”(Spatial journalism)的兴起更使得后现代的“空间”成为一个独特的学术领域。[5]
可供性最初由美国生态心理学家詹姆斯·吉布森于1966年提出,意为整体环境为行动者所提供的可能性。[6]技术可供性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一种阐释框架,主要侧重于讨论以技术变革为代表的物质性力量对传媒生态构建的系统性影响。[7]需要指出的是,技术可供性并非通常所说的“属性”,而是指“关系”。[8]具体到新闻生产领域,技术可供性主要是指新闻生产者和参与者在新闻生产过程中通过媒介技术所达成和生成的可能性,主要表现为技术使用主体对技术的性能、用途和影响范围的探求,以及人与技术之间可如何互动等关系。
新闻生产中智能技术的
迭代凸显空间的“主动”性
在国内传播学界从“用时间消灭空间”到“时间完全战胜空间”的理论叙事中,存在着一个“被动”的空间论述。在此种叙事中,空间因服务于时间而丧失了其原有的地位和功能,沦为时间的“附庸”,成为由传播技术所形塑的对象。简言之,在传统新闻生产中,时间是第一性的,空间则是次要的、第二性的。实时传播技术可以实现信息在第一时间覆盖全球,因此在信息传播第一时间覆盖全球的意义上,“争分夺秒”“截稿时间”等新闻生产规则很好地阐释了“传统新闻生产”中时间的“决定性力量”。当下的新闻生产则随着智能技术的迭代而发生巨大改变,智能传播新的技术可供性为新闻生产的“传播可供”提供诸多可能,信息传递的全时性突破了传统新闻生产的时间和地域的隔阂,不仅重塑新闻生产空间,还让新闻生产的方式更新换代,新闻生产者越来越倾向于通过技术来实现不同空间的连接和意义空间的凝聚,空间的“优先权”和“主动权”逐渐得到“恢复”和发展。
早在2014年,美联社即与Automated Insights合作开发新闻机器人Wordsmith进行自动化新闻写作,每周可以生成数百万篇文章,新闻机器人的运用大大降低了新闻生产中时间的重要性。ChatGPT等生成式人工智能技术(AIGC)的出现则标志着新闻生产进入自动生成阶段,美国AI写作公司 Automated Insight创建的Wordsmith 平台,利用大量的数据结合自然语言处理技术自动生成新闻稿,通常只需要几十秒的时间便可以完成,而且它可通过不断的“自我学习”提升新闻生产的“质量”,为不同地区不同文化的人群提供“适当”的新闻。在此意义上,新闻生产时间逐渐被“消解”,“空间叙事”的能力大大增强。因为传统意义上的新闻生产过程需要固定的新闻生产地点,进行每个流程的输入和输出,将新闻生产的空间“固定化”,而智能传播技术的发展让地点不再成为制约其生产的因素,当下“移动记者”“人工智能编辑”等多种方式的融合使得新闻生产从传统的物理空间的制约中“解放”出来,上升为“云空间”,即不同的新闻生产者(包括人工智能)只需要通过互联网的连接,便能将新闻生产流程汇聚成“意义空间共享”的云端式编辑方式,造就“流动式的新闻生产方式”[10]。这让新闻生产中的空间从“被动地生产”转向了“主动的汇聚”,新闻生产中空间的“主动”性得到一定的恢复和提升,由此空间得到“复活”,并作为一个基础性要素“主动”地参与新闻生产实践,体现出新闻生产中的“空间转向”。
新闻生产中全息场景的
打造建构空间的“在场”性
在以往的新闻生产中,空间往往是被忽视的,是被时间“压制”和“殖民”的对象,电子媒介更因其同步即时的传播特性让信息传播能够轻松“征服”不同的地理空间,“电子媒介对实时速度的强调使得我们遗忘对真实空间的应有重视和体验”[11],由此新闻生产中时间可以“完胜”空间。然而,随着智能传播的到来,这种新闻生产模式受到挑战。智能传播技术为新闻生产提供了“场景可供性”,用户可以真正体验新闻生产的“临场感”和“真实感”,实现“沉浸式”新闻体验的转向。不仅如此,智能空间场景的出现使得新闻生产的空间不再局限于地理意义上的物理空间,而是多个不同场景的嵌入的空间,从而成为多维、立体、富有生产力的“液态空间”和“流动的空间”[12],建构空间的“在场”性成为新闻生产的应有之义。
曾有学者大胆预测,在未来的25年内,我们即将进入场景时代。[13]如今场景已全面渗透人类生活的方方面面,包括新闻生产领域。“场景化”的出现使得新闻生产领域开辟出新的生产方式,借助AR、VR、MR、XR等技术让新闻报道更加生动和立体,给阅听者带来全新的、沉浸式的、全景化的新闻体验。以往新闻生产流程往往局限于狭小的“格子间”(即新闻生产的固定场所),这使得新闻生产“死气沉沉”,而当下智能传播技术提供的场景可供性要求新闻生产者摒弃传统新闻生产中“一成不变”的旧场所,创新新闻报道手段方式,提升新闻报道的内容,给用户以独特的新闻“在场”体验。在2019年全国两会报道中,央视网推出的《全景沉浸看报告》,运用“VR+AR”技术,在真实场景中依托三维动画技术,对政府工作报告进行生动、具象的可视化展现,给用户带来前所未有的“沉浸式在场”的新闻阅听体验,大大提升了传播效果。可以说,新闻生产的空间“在场”性将新闻生产带入全新的数字化场景中,通过全息场景的营造优化了新闻的阅听体验。
新闻生产中全民用户的
参与彰显空间的“亲历”性
传统意义上的新闻媒体用户往往是“被动”接收信息的对象,并不参与新闻生产的流程,只能作为被大众媒体所“支配”的对象,这有一定的历史必然性。电报的产生和使用让新闻信息的传递具有“闪电般”“瞬间”和“去远”的天然性质,大众传媒可以更快、更新地将新闻尤其是“远方”的新闻呈现给受众,这不仅大大满足了普通受众的信息需求,也“证实”了“用时间消灭空间”新闻传播信条。[15]移动传播的出现与普及逐渐打破了“用时间消灭空间”的新闻传播信条,空间不再是被时间消灭的对象,反而成为用户个体的存在之地,凸显了用户的主体性。由此,用户成为新闻生产的主体,这大大拓展了新闻生产的“内容可供”。智能技术的“加持”让“自媒体”升级为“智媒体”,由此用户不仅是主动的、能动的,还是“智动”的。尽管“智动”的后果还有待进一步观察,但毫无疑问的是用户已经由新闻生产的“局外人”变为“亲历者”,这彰显了新闻生产中空间的“亲历”性。
只有通过创造空间才能征服空间。[16]新闻生产中的空间不会因为时间的加速而消失,相反随着加速社会的来临,新闻生产中空间的作用日益彰显。“自媒体”的兴起让新闻生产成为“全民性运动”,新闻生产的空间成为随地的、移动的、实践的生产空间,不仅解构了传统新闻生产空间,还重构了“移动的个人空间”,让每个用户都能够体验新闻生产的过程,成为内容生产的主体而充分参与其中,彰显了新闻生产中空间的“亲历”性。而全民用户的参与不仅丰富了新闻生产的内容和形式,也为公众提供了更多参与和了解事件的机会,他们通过参与新闻的选择、表达观点和互动讨论,使新闻生产更加多元化、精准化。这些个人视角和亲身经历的分享为新闻生产增添了更多元的视角和空间维度,背后衍生出持续生产的新闻空间。当下各类新闻客户端不仅提供容纳移动用户内容生产的“呈现空间”,还进一步由此展开内容的二次“生产”与“创造”[17],这也拓展了用户参与新闻生产的体验。
结语:新闻生产中时空关系的未来
本文引用格式参考:
陈长松.技术可供视角下新闻生产“空间转向”再思[J].青年记者,2023(18):32-34.
编辑:小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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